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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语文课本一度热衷于“旧事重提”，收入一些恍如隔世的文章。语文课仿佛老电影，老师和学生一起穿行于刑场、鲜血和暴力间，并且反复评说其中的微言大义。随着文化界对语文教育的质疑，如今的语文课本又有成为“新闻联播”的趋势，语文老师成了字正腔圆的主持人，而学生则成了啦啦队队员。新学期刚开始，上海40所小学的五年级学生发现，他们使用的上海最新版小学语文五年级课本(试验本)收入了一篇题为《跨越新纪录》的文章。这是一篇900字的新闻特写，主角是在雅典奥运会上获得金牌的刘翔。根据媒体报道，“这创造了上海市教材快速引进最新时文的纪录”。其实类似的新闻并不仅仅发生在上海，去年广东佛山的中学曾使用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的新课标高中英语教材，其中也收录了关于杨利伟等人的文章。可以看出，中文和外语的教材都呈现出“时事化”的特征。 关于语文教育一向有两种倾向：一种倾向于文学教育，认为应该培养审美能力，让学生阅读大量的文学经典；另一种倾向于语言教育，认为应该在技术层面上进行教学，包括对各种应用文体的使用。简单来说，前者侧重于价值理性，后者侧重于工具理性。目前而言，两者孰轻孰重并不是最为迫切的问题，因为我们的语文教育还处在“价值不理性”和“工具不理性”(这里没有使用“非理性”的说法，因为“非理性”有时呈现了理性所遮蔽的层面)的水深火热之中。具有基本的审美能力又能够较为熟练地写作各种应用文，有几个高中毕业生能够拥有这种能力？恐怕中文系大学生也不可能全部达到这个水准。换句话说，暂时不用奢求语文教育两全其美，只要它能达到其中任何一个目标，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根据有些专家的解释，刘翔进入语文课本既可以培养学生积极向上的情感，又可以培养他们写作新闻报道的能力。从表面上看，这似乎是一个“双赢”的举动，满足了价值理性和工具理性两个层面的需求。但是它培养了什么样的审美能力呢？我们不妨看一下课后习题：“刘翔夺冠是中国的骄傲，是亚洲的骄傲。他是怎么取得这一骄人的成绩的？请你和同学们合作，查找有关资料，在班中交流。”这道题目大概只有刘翔的教练孙海平才有资格回答，它属于体育学的范畴；即使教材编撰者有意把答案引向刘翔“为国争光、刻苦训练”的精神使他夺得金牌，那也只是思想品德课的内容，与语文无关。那么，这篇课文又是否锻炼了语言的应用技术呢？新闻史上的经典报道并不是少数，但让小学生学习一篇在新闻史上可以忽略不计的新闻报道，最终只能“取乎下，而得之下下”。 语文课本需要改革，这毫无疑问。但希望不要像老舍先生《茶馆》里的一句台词：“改良，改良，越改越凉，冰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