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正,在张载看来是广大无限,贯通天地人的一贯之道:“中正然后贯天下之道,此君子之所以大居正也。盖得正则得所止,得所止则可以弘而至于大。”(《正蒙·中正篇》)君子如果能行中道,身心俱正,使天下之道贯通于一心。张载这里意在从修养上强调君子以恪守正道为贵。君子以恪守正道,就能达到至善之境;达到至善之境,就能以自己的道德人格感化别人,影响世道人心,实现治国平天下的理想目标。张载又称中正为大中至正之道。“大中至正之极,文必能致其用,约必能感而通。其未至于此,其视圣人,恍惚前后,不可为像,此颜子之叹乎!”(《正蒙·中正篇》)如果能够事事皆中,无所不中;处处皆正,无所不正,就能贯通天下的大道。 概括地说,以上三者可以归结为一:中和。三而一,一而三,怎么实现和,只有通过中。中和则成为实现太和之道,天地人一体和身心和谐的基本方法。 四、张载和哲学实践途径:礼乐、井田、宗法 张载是著名的礼学家,精通三礼,把提倡礼乐视为实践社会和谐的途径,非常重视通过礼乐的实践来调养和气,培养和德。《正蒙·有德篇》云:“君子宁言之不顾,不规规于非义之信;宁身被困辱,不徇人以非礼之恭;宁孤立无助,不失亲于可贱之人:三者知和而能以礼节之也。”作为君子知道和谐的道理,知道怎么与人和谐相处当然,但和不是无原则的苟合,必须以礼来节制。在礼乐文化中,礼的功能是节,乐的功能是和,礼与乐必须相互配合,相辅相成,二元一体,缺一不可。通过礼乐不同功能的配合,不是单纯地讲“和为贵”,而是强调还要“以礼节”。 儒家礼乐文化认为乐可以培养人的中和之德,使天地人神乃至万物彼此感应,和谐共乐。张载注重发挥礼乐中乐“和”的功能,在《经学理窟·礼乐》提出“古乐所以养人德性中和之气”,因为“声音之道,与天地同和,与政通。蚕吐丝而商弦绝,正与天地相应。方蚕吐丝,木之气极盛之时,商金之气衰。……方春木当盛,却金气不衰,便是不和,不与天地之气相应。”(《经学理窟·礼乐》)这里涉及到五行相生相克、五行与五声和合的问题。张载对当时古乐的衰微深感忧戚,他说:今之言乐者“止以求哀,故晋平公曰:‘音无哀于此乎?’哀则止以感人不善之心。歌亦不可以太高,亦不可以太下,太高则入于噍杀,太下则入于单缓。盖穷本知变,乐之情也。”“先王之乐,必须律以考其声,今律既不可求,人耳又不可全信,正惟此为难。求中声须得律,律不得则中声无由见。”(《经学理窟·礼乐》)音乐不能太悲戚,也不能太快乐,要符合中和之到,才有中和之美;律吕不仅仅是个音乐技术方面的问题,而是牵涉到能否求得中声。“移人者莫甚于郑卫,未成性者皆能移之,所以夫子戒颜回也。今之琴亦不远郑卫,古音必不如是。古音只是长言,声依于永,于声之转处过,得声和婉,决无预前定下腔子。”(《经学理窟·礼乐》)郑卫之音,自古以为邪淫之乐,移人太甚;今之琴与郑卫不远,已经不能象古音那样“得声和婉”。 张载非常重视礼的时措之宜,即时中问题。他说:“时措之宜便是礼,礼即时措时中见之事业者,非礼之礼,非义之义,但非时中者皆是也。……时中之义甚大,须是精义入神以致用,始得观其会通以行其典礼,此则真义理也;行其典礼而不达会通,则有非时中者矣。礼亦有不须变者,如天叙天秩,如何可变!礼不必皆出于人,至如无人,天地之礼自然而有,何假于人?天之生物便有尊卑大小之象,人顺之而已,此所以为礼也。学者有专以礼出于人,而不知礼本天之自然,告子专以义为外,而不知所以行义由内也,皆非也,当合内外之道。” 他认为时措之宜就是礼,许多非礼之礼,非义之义,都是没有讲时中的结果。他挖掘出时中的意蕴,精义入神,会通典礼;强调礼是对天地自然秩序的模拟,不可变,也是内在于人的心性而形成的外在规范的,是合内外之道。 张载依据北宋社会矛盾的状况,提出了恢复井田与宗法,解决社会矛盾,促进社会和谐的思想。首先,张载看到贫富不均是当时社会的根本问题,如不解决贫富不均的问题,任何政治措施都是谋求暂时利益的苟且的办法而已。因此,他针对当时社会严重的土地兼并,农民失地问题,张载有的放矢地提出井田制改良方案。他取《周礼》之意提出他的“井田”学说,要求把田地收归国有,然后分给人民,“人受一方”,“以田授民”(《经学理窟》),废除招佃耕种和出租土地,“不得如分种,如租种”(《经学理窟》)。宋代吕大临《横渠先生行状》说张载“慨然有意三代之治,望道而欲见。论治人先务,未始不以经界为急,讲求法制,要之可行于今,如有用我者,举而措之尔。”“治天下不由井地,终无由得平。周道止是均平”(《经学理窟·周礼》)。显然,张载呼吁恢复井田制,主要是因为当时土地问题已经非常严重,完全失去了周道的均平精神。张载的均平绝不是墨子的“爱无差等”的“兼爱”社会,而是有着强烈的等级层次性的。对此,他在通过宇宙论、本体论上的论证,认为绝对的平均只能造成无序和混乱。因此,张载要求统治者尽量满足人民的欲求,消除两极分化,避免社会冲突,由此引起的社会不公和社会冲突才得以调适,实现真正的社会和谐。这些想法代有明显的乌托邦性质,但其中所含的社会和谐思想对于我们今天的缩小贫富差距,实现社会公正,维护社会持续稳定的发展仍然有积极的借鉴意义。 其次,为了应对和农村宗族瓦解引发的相关社会问题,张载又主张恢复“三代”宗法及宗子制度。《经学理窟·宗法》说:“管摄天下人心,收宗族,厚风俗,使人不忘本,须是明谱系世族与立宗子法。宗法不立,则人不知统系来处。……无百年之家,骨肉无统,虽至亲,恩亦薄。”这里强调立宗子法具有管人心,收宗族,使人知来处,讲恩义、重亲情的作用,这样对社会和谐稳定大有益处。张载主张用宗法原则来确立人在社会中的地位和职责,处理人与人之间的相互关系:“大君者,吾父母宗子;其大臣,宗子之家相也。尊高年,所以长其长;慈孤弱,所以幼吾幼。圣其合德,贤其秀也。凡天下疲癃残疾、惸独鳏寡,皆吾兄弟之颠连而无告者也。”君主是父母的长子,也就是长兄。而大臣就是长兄家中的管事。对于社会上的老者、尊者,要以孝敬父母的心情去对待他们,对于孤寡残幼之人,要像对待自己的儿女一样照顾他们。社会中所有的残废穷苦的人都是自己家中特别困苦的兄弟,应该予以同情。因为从自然到社会,本来就是一个大家庭,认为只有通过宗法原则的落实来体现人与人、人与天地万物和睦相处、和谐共生的理想。 结语 社会激荡、内忧外患的社会现实促使张载对“和”哲学进行广泛思考,揭示了“和”哲学的多重构成,不同层面的理论建构反映论了他对和哲学的认识是全面而深刻的,达到了那个时代最高的理论思维水平。更为可贵的是张载并没有满足于只提出精密的哲学体系,他还提出了实践“和”哲学的方法论:中和、中道、中正;实践“和”哲学的途径:礼乐、井田、宗法。这些思想和方法、途径对于解决中国目前面临的思想文化和社会问题,应对世界面临的全球性难题仍然有其重要的参考价值。我们可以以“推陈出新”的思路认真地进行研究和总结,“古为今用”,为构建和谐社会、建设和谐世界提供思想资源和智能支持。 注释 [①]《宋元学案》第一册第730页,中华书局1986年。 [②]《宋元学案》第一册第730页,中华书局1986年。 原载于《江苏社会科学》2010年第1期。 (责任编辑:adm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