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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中国人民大学清史研究所教授杨念群推出了《再造“病人”》一书。该书探讨了晚清以来，中国人如何从“常态”变成了“病态”，又如何在近代被当做“病人”来加以观察、改造和治疗的漫长历史。  杨念群 中国人民大学清史研究所副所长、教授，主要从事中国思想史和社会史的研究，著有：《儒学地域化的近代形态———三大知识群体互动的比较研究》、《空间·记忆·社会转型———“新社会史”研究论文精选集》、合译《西方视野里的中国形象》等。 《再造“病人”》 杨念群著 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06年4月版 定价：36.80元 “四不像”的历史解读 新京报：书名很有意思，为什么“病人”要打上引号？他们是被“再造”出来的吗？ 杨念群：“病人”被打上了引号，意思就是说，近代中国的“病人”不仅与古代意义上的病人有了很大不同，更重要的是，近代“病人”不仅承载了罹患疾病的原始生物含义，也承担了近代中国民族主义形成的思想和制度的内涵。 在近代以前，我们在传统的视野里本来属于一种正常状态，西医传教士进来以后，原有的正常状态被认为是不卫生和不健康的，需要通过防御和治疗达到一种现代人认可的正常状态。也就是说，评判的标准被改变了，我们以前被认为是自然的状态成为了一种“病态”。于是，“病人”就被“再造”出来了。与此同时，近代打着治疗“病人”的旗号，积极从事变革的那部分人群，往往在某一特定时刻自己也成为被治疗的对象。 新京报：据说这本书是你十年磨一剑的产物，与以往著作相比，这本书的研究角度似乎很独特。 杨念群：上世纪90年代后，我想做一些新的研究，但没想好往哪个方向转。1995年，一位人类学家给我讲了一个故事，他说甘肃的一个村子里有一座孔庙，20世纪50年代修水库时给拆除了，80年代一些老人硬是凭着记忆把它修复起来了。修复这个空间中所发生的许多事情，就像是不断通过唤起历史，以抗拒残酷现实的过程，并由此实现了生命的一个完整循环。他还说，“你看看，这庙不就像个‘身体’吗？” 受此启发，我联想到中国人的“身体”自近代以来一直被视为病弱不堪，“中医”似乎对此无能为力，西医却能够通过独有的外科切割技术使身体从损毁状态复原。这种治疗方式总被比喻成整个中国社会就像一个病弱的肌体，经历了一个由弱变强的、向近代蜕变的过程。遭遇表面和内部的损毁而达到治愈的状态，是外科手术传入中国所产生的一个结果。当西医的第一把手术刀切入中国人的身体时，它就变成了一个“现代性事件”…… 新京报：当时就产生了要写一本专著的想法？ 杨念群：是的。我去美国约翰·霍普金斯大学访学的时候，发现它正好是当年美国训练西医传教士的大本营。这里藏有一些关于协和医学院及其他传教士的档案和书信，我就开始考虑做西医传教士研究，在那里待了八个月。我要做的既不是纯粹的传教史，也不是典型的医疗史，在一般的史学评判框架内肯定是“四不像”，最后目的算是达到了。我就是要打破学科的习惯性分类，改变学术界的认知习惯。 我的招式有点像金庸小说里的魔教剑法，不是名门正派，但威力同样很大。 “边角料”的史料收集 新京报：你很注重史料的收集，文献中有很多县级以下的医疗卫生志，这些材料怎么得到的？ 杨念群：正史比较注重那种在公开媒体上发表或比较容易见到的史料。我则比较注意一些私人书信和边缘史料的价值，如一般人们不太关注的地方性档案和文献。我在北京档案馆，查到了警察局里面处理产婆等的资料，这些都是以往无人关注的“边角料”。 我把这些史料拿到手后会有一个重新解读。此外，我在香港中文大学中国研究服务中心查到了很多稀有资料。那里收集的地方卫生志很丰富，甚至镇、乡、村的卫生志都有。另外，我还和学生一起到秦岭山区采访赤脚医生的口述史资料等。把这些看上去不相关的史料整合到一起，就会出现意料不到的效果。 新京报：这本书的写作容易让人想起美国汉学家史景迁，你是否受到他的影响？ 杨念群：我的写作方式多少会受到他的启发，但是又不同。史景迁还是从一个美国人的视角看中国史，他有自己的问题关怀。我则想建立起真正本土风格的写作方式，有人说，《再造“病人”》与史景迁写历史的方式有些相像，但我自认对题材和内容的处理还是有独特个性的。 新京报：感觉《再造“病人”》与福柯的《古典时代疯狂史》有相似的地方。比如医疗方式、医疗结构、医疗制度、医疗空间的改变，其背后都有人为操作的痕迹。两者的区别在于，福柯用的是哲学的方法，你用的是史学的方法，是否可以把《再造“病人”》归结为对于行政运作的一种考察？ 杨念群：这是一种很重要的理解角度，但对行政运作的理解必须是非常具体的历史描述。关于本书的评论，有人从身体政治学的角度来谈，有人从空间来谈，有人从制度来谈……从这些方面进入主题都是可以的。所谓“医疗”过程，实际上仅仅是切入和理解问题的一种方式，比如，在观察行政的过程中，医疗也变成了日常生活运作中的一种因素，这种因素跟其他一些因素发生互动，在互动过程中呈现出现代中国的建构，如民粹主义、传统文化、现代制度的变迁等。 采写/本报记者 张弘 摄影/本报记者 郭延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