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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施展（政治学学者，外交学与外事管理系政治学教研室副教授。外交学院世界政治研究中心主任。） 下面有请外交学院的施展教授讲一个非常大的、也非常抽象的题目“抗战与东亚秩序”，有请。  施展教授（资料图 图源网络） 施展：人们一看我这个题目都是感觉很抽象、不好理解，非常正常，因为我也是这么看的。刚才听了海波兄的一系列东西，跟我的题目一样抽象不好理解，我也没有抓住海波兄的中心思想，但任锋提炼总结了一下，让我豁然开朗、柳暗花明，处理的问题是社会主义与传统主义相结合的可能性，为什么在这过程当中成功了，成功是否因为和儒家的某种相结合。当然海波兄前面给出了一个肯定的答案，共产主义的成功就是儒家的成功。这个答案怎么说呢？听起来五味杂陈，因为在我看来共产主义的成功跟儒家本身没有什么关系，基本上通过对儒家否定的方式才成功的，因为近代中国始终面临的最大问题是国家转型问题，而国家转型的时候有几个工作同时要完成，首先必须得增强国家内部的动员效力，资源的动员效力和人员的动员效力，全方面提升动员效力，提升国家从社会当中进行资源汲取的能力。但是你光提升动员效力和汲取能力的话是不行的，因为从民间过多汲取的，与民争利，不与民生息，从人民口中夺食，这种情况下所有正当性丧失了，你变成暴君了，反倒日本人来了后才能行仁政。这对你来说构成一大问题、一大挑战。所以除了增强国家动员效力之外，还得找到另外一套观念方案、理论方案来正当化，你提升动员效力的这个事。 可是你要找新的理念方案和观念方案是否能传统文化中有效地找到，坦白说我不是很乐观，因为我们是从传统帝国向一个现代国家转型，而传统帝国从来都不是以特定疆域、人口、邻国等东西获得定义和身份的，从来都是用文化和德性获得身份的，甭管什么宗教、什么文明之下，当然对于什么叫德性的理解不一样，但是都是通过“德”获得的身份的，而“德”的标志之一就是你蓄养民力，不与民争利，直接否定了从民间过多地汲取资源的事情。所以传统文化很难有效地提升资源聚集效力，这带来一个后果：需要找新的理念正当化你的工作，新的理念有什么选项？选项之一是民族主义，民族主义是西方现成的。中国当时的选项之一是用了民族主义，但民族主义用了以后有一个问题，怎么定义什么叫中华民族。刚才赵璕兄谈到中华民族是一个，远远好于56个民族、56朵花。我最近写了一篇文章，题为《西北望长安》，里面谈到了“中华民族是一个”的说法在抗日时期极其必要，但不代表它的解释力足够。因为日本人在明治维新之后做了一系列的工作，在中国的边疆做了大量的田野资料，资料收集极其牛，只不过资料收集起来后，被整合成什么意义，基于他们的历史哲学或说他们的史观。日本人资料收集完之后，对于历史哲学意义的解读、整合，是说中国的内陆边疆地区的族群都是泛阿尔泰民族，你们跟汉族在历史上从来都不是一家，你们应该独立，为什么独立不了？是因为你们被汉族人给欺压了、给殖民了。所以在世界大势浩浩荡荡里，我们较帮你独立，这才是符合世界大势、符合世界潮流。为什么我这么好心？因为我也是阿尔泰语系的，帮你独立之后，自然成为亲日的“泛阿尔泰语系”的国家群，用这个东西对中原地区对委员长形成大包围，以此胁迫你必须接受大东亚共同体。这是一个宏大的战略构想，而这个战略构想本身除了军事活动之外，更重要的是历史哲学层的活动，论证满蒙回藏跟汉不是一家，因为满蒙回藏事实上已经独立出去了，所以在那个时候必须得做一个工作，从历史哲学上论证这些地在历史上跟我们从来都是一家，所以中华民族是一个。这是一个必须，在那个时候，从历史哲学层面上必须要做的工作。但这个工作带来一个问题，汉满蒙回藏的差异如何解释？那时候说是一家没有差异，是因为都是炎黄子孙，满蒙回藏不是炎黄子孙就往前追，多追几代都能追一块，最后追成是一家。中华民族是一个，从叙事逻辑上而言，逻辑终点是什么？终点是满蒙回藏边疆地区的汉化。而边疆地区的汉化，对没有伟大历史记忆的民族而言，这是没有太大问题的。但是对有着伟大历史记忆的民族而言，汉化这一点不太容易接受，且不说“满”曾经统治过你，“蒙”的祖先成吉思汗统治过世界，再看“回”，人家是有经的人是要上天堂的，你们没有经的人是要下地狱的，我为什么要汉化。中华民族是一个，在特定的历史条件之下是必须的一个理论工作，但这个理论工作里面，对中国问题的解释和处理，把战争打胜之后的中国问题如何处理，仍然有其内在的理论困境。 (责任编辑：adm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