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宋志明 在中华民族精神的传统中,儒学一直处于核心的位置。千百年来,经过儒家传统思想长期培育而形成的民族凝聚力和民族向心力,在中国的历史发展过程起着到不可估量的推动作用。不过,也应看到,儒学对于民族精神的影响力也是有局限性的。儒学借助权势大行其道的同时,道家(包括道教)一直伴随着儒学的发展而发展,两家相互诘难而又相互补充,共同培育着中华民族精神。 儒家和道家是先秦时期诸子百家中并立的两大学说。儒家思想的主要特点是重人生,其人生哲学是讲道德、重进取的现实主义人生观。“儒家思想以‘人’为本,侧重于从‘人’的角度来观照人生、社会和自然,重视人的生命意义与价值,宣扬以道德为人生的最高价值。”[1]孔子重视人,认为不论贫富贵贱,人格都是平等的,“三军可夺帅,匹夫不可夺志也。”(《论语·子罕》)个体人格是神圣不可侵犯的。儒家的核心思想是“仁”。在儒家的典籍中,“仁者,人也”(《论语·中庸》)、“仁者,爱人”(《论语·颜渊》)的论述最详,强调“入则孝,出则悌,谨而信,泛爱从而亲仁”(《论语·学而》)是做人的准则。儒家的其他德目如义、礼、智、信,温、良、恭、俭、让,恭、宽、信、敏、惠等,都是“仁”的内在要求,都是做人的基本规范,都是儒家为人处世的道德标准,都是儒家培养理想人格的价值尺度。儒家所称誉的“圣贤”、“志士仁人”,就是指恪守道德规范的楷模。基于重道德的人生观,儒家往往把人格价值、道德价值置于人的生命价值之上。孟子说:“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谓大丈夫。”(《孟子·滕文公》)大丈夫在任何屈辱之下,都要竭力维护人格尊严,在生命价值与道德价值发生冲突的时候,宁可“杀身成仁”(《论语·卫灵公》),“舍生取义”(《孟子·告子》),也不苟且偷生。为践履儒家的道德规范,就是失去生命也在所不惜。人生能苦能乐,先人之苦而苦,后人之乐而乐。孟子说:“为民上而不与民同乐者,亦非也。乐民之乐者,民亦乐其乐;忧民之忧者,民亦忧其忧。乐以天下,忧以天下,然而不王者,未之有也。”(《孟子·梁惠王下》)范仲淹在《岳阳楼记》中写道:“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这些表达儒家道德理念的名言佳句,千百年来为人们世代传诵。 儒家人生哲学求进取、讲现实的特点体现为儒家刚毅进取、自强不息的奋斗精神,成为中华民族精神的基本色调。“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易·乾》)“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易·坤》)理想的人格应该像天一样运行强健、自强不息,像大地一样以深厚的德泽化育万物。《周易》所追求的这种人格,几千年来始终成为中华民族追求的理想境界,并经过历代哲人的发扬光大,已经化为中华民族的精神品质,构成民族精神的基石。儒家的进取精神和现实精神是联系在一起的,追求的是现实的道德的永恒价值和现实生活中的理想人格。孔子这样向弟子表述自己的志向:“其为人也,发愤忘食,乐以忘忧,不知老之将至云尔。”(《论语·述而》)孔子鄙视不求进取的人生态度,批评这样的人说:“饱食终日,无所用心,难矣哉。”(《论语·阳货》)倘若无所事事,只知道饱食终日,白白浪费大好时光,实在是枉为人生一世。人的生命是短暂的,时光有如流水般一去不复返。“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论语·子罕》)孔子告诫我们:要珍惜时光,要在有限的生命中积极进取,充分体现自己的人生价值。曾子说:“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仁以为己任,不亦重乎?死而后已,不亦远乎?”(《论语·泰伯》)现实人生“任重而道远”,要积极进取、自强不息。儒家的处世原则是“以和为贵”的“中庸”之道。孔子说:“中庸之谓德也,其至矣乎,民鲜久矣!”(《中庸》)宋儒程颐解释为:“不偏之谓中,不易之谓庸。中者,天下之正道,庸者,天下之定理。”朱熹的解释更是简洁:“中者,不偏不倚,无过不及之名。庸,平常也。”冯友兰先生则用“极高明而道中庸”一句话概括了中庸之道的实质。“中庸”之道是儒家人生哲学中的核心理论,“不偏不倚”、“以和为贵”正是“中庸”之道的“极高明”处。“中庸”之道并非不讲原则的一味作老好人,而是“极高明”的处世哲学,是营造和谐的人际关系,创造和谐的人文环境,避免和克服片面性与极端主义的基本原则。而由“仁”引申出“忠恕之道”,则是儒家提倡的做人基本原则,“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论语·颜渊》)成为儒家提倡的道德规范的底线。 儒家重道德、求进取、讲现实的精神,强调在现实世界中养成刚毅进取、自强不息品格,达到理想境界。这一思想特质以其巨大的作用和影响而成为中华文化的主导,由此形成中华民族注重人生修养、贫贱不移、刚毅进取、自强不息、谦恭有礼、不为人先、吃苦耐劳、勤俭持家、求真务实、厚德载物、忠恕之道,利群爱国、乐观主义、经世致用等一系列世代相传的民族精神。儒学以积极的处世态度、入世的精神特质以及讲求奉献的价值取向,教育并鼓舞着一代代华夏子孙发奋进取,在现实人生中创立了无数功业。但儒家过于重视道德价值,而在一定程度上忽视了人的生命价值;过于强调现实的进取精神,一定程度上忽略了人在精神方面的超越需求。因为对于一个完整的人生而言,既有现实的入世事业,又有出世的超越需求;对于整个社会而言,在现实事业中能够成就功业者毕竟是少数,而大多数人不得不面临一次又一次的失意和困惑;即使是现实人生中的功成名就者,在漫长的一生中,不如意之事常十之八九。出世的超越需求需要满足,失意者也需要精神的关怀和抚慰,不如意之时也需要宣泄和精神的慰籍。生命与死亡也是人类摆脱不了的两大难题,是人类不得不面对的残酷现实,死亡的恐惧是人类挥之不去的梦魇,也是人类自古至今一直寻求答案而不可得的困惑。在生死问题上,人们同样需要得到的精神的慰籍和安顿。而儒家学说在面对以上这类问题时显得力不从心,没有提出有说服力的理论。儒学的精神慰藉往往适合于少数成功者,往往是苦尽甘来时才能体会到事后的安慰。儒家思想中的这些不足之处,给其他学说的存在与发展提供了机会和空间。从某种意义上说,道家补充和纠正儒家学说的不足之处。 (责任编辑:adm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