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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个不太好的习惯，每到朋友的家里，不去参观人家装修豪华的客厅，也不急于陪着朋友聊天，而是往往直奔朋友的书房，看看他的书架上都有些什么书。我把这个不太好的习惯称为“入境问书”。“问”久了，我有个发现，就是朋友们的藏书几乎都是一样的。 最近白岩松去了台湾，并做了一档“岩松看台湾”的节目。很有意思，这档节目第二次做的竟然是“台湾印象之台湾书市看文化”，访问的是台湾的诚品书店。更有意思的是，我发现台湾民众的阅读跟我们内地的相似，他们书架上的书也几乎跟我们是一样的。除了教游泳、教做菜的工具书之外，在诚品书店的畅销书榜上，赫然列着的虚构类畅销书是姜戎的《狼图腾》、米兰·昆德拉的《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丹·布朗的《达芬奇密码》和村上春树。 而内地最权威的“北京开卷图书市场研究所”的“虚构类畅销书排行榜”跟台湾的畅销书榜惊人地相似，除了米兰·昆德拉的在内地翻译为《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和村上春树的《挪威的森林》短暂下榜外，在诚品畅销榜上的书，在今年的内地书市也保持着旺盛的畅销势头。 我们经常说，一个地方的书店可以折射出一个地方的文化，而私人藏书其实也折射着个人的文化取向。但当私人藏书几乎一样和不同空间的人们所读的书大致类似的情境出现时，我们就不得不担心，这个时代是不是正在把我们变得越来越相似？ 英国著名的批评家马修·阿诺德曾指出，从古希腊以来到歌德和华兹华斯的西方文学，是“世界上所想和所说的精华”。正像一位阿诺德的研究者指出的，阿诺德的意思是说，“伟大的艺术和思想作品，在塑造一个国家的生活中具有决定性的作用。”正是那些“伟大的艺术和思想作品”中形态各异的想象造成了人类的参差多态，而“参差多态乃是幸福的本源”。但我们的时代正在两个向度上把我们从参差多态变得如此相似。 在《单向度的人》的结论部分，马尔库塞忧心忡忡地说：“在想象的罗曼蒂克空间正在减少、甚至消失的情况下，社会已经迫使想象在一种新的基础上去证明自身，在此基础上想象被转变成历史的种种能力和设计。”本来，由于与物质生产和物质需要的领域相分离，想象是在必然性的领域内无效的纯粹的游戏，为一种独特的逻辑和幻想的真理所承认。但“技术的进步取消了这种分离”，想象于是“带上了其自身的逻辑和真理；同时也降低了心灵的自由才能”。当我们的想象都戴上了沉重的枷锁，那么以想象为基础的文学能带给我们什么呢？ 而更加不幸的是，随着全球一体化的深入，我们对戴着沉重的枷锁的文学的阅读正变得越来越单一。打开全球的畅销书看看，我们大约会发现，整个人类阅读几乎的是同一批书。而当人类的想象都是由同一批书籍构成的时候，我们还怎么敢奢望“心灵的自由才能”？怎么敢想象“参差多态”？ 在我们的想象力大打折扣、全球化凯歌行进的今天，不管走到哪里，“入境问书”，看看人们心灵的自由还有多大的可能，应该不是多余的行为。 |